民间故事: 夜闻鼠语, 农夫险遭毒粥
清河县外十里坡有个叫周老实的农夫,三十出头,守着三亩薄田过活。他为人实诚,见谁有难处都肯搭把手 —— 邻村王阿婆的鸡丢了,他帮着找了半宿;村西头李瘸子的柴火垛被雨淋了,他趁天好主动帮着晒。可就是这样个好心人,近来却总被一件怪事缠上。

这天夜里,周老实累了一天,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。迷迷糊糊间,就听见耳边有细碎的 “吱吱” 声,像是谁家的老鼠在啃东西。他揉了揉眼,半睁着看了看,屋梁上黑漆漆的,啥也没有。“许是听错了”,他翻个身,刚要睡着,那声音又响了,这次还带着点急惶惶的劲儿,仿佛在扯他的衣角。周老实坐起来,点上油灯照了照,墙角的老鼠洞安安静静的,连个鼠影都没见着。他叹口气,只当是自己白天扛了两担稻子,累得出现了幻听,吹了灯又躺下了。

这事儿过了没两天,周老实又遇着更怪的了。那天他去镇上卖菜,路过河边时,脚边突然窜出来一只灰老鼠,比寻常老鼠大些,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。那老鼠竟不跑,反而围着他的裤腿转了两圈,然后朝着河对岸的方向 “吱吱” 叫了两声,尾巴还一个劲儿地甩。周老实愣了愣,弯腰想赶它走,那老鼠却猛地窜到他面前,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鞋尖,又朝着河对岸叫 —— 那方向,正是村东头张寡妇家的方向。
周老实心里犯嘀咕。张寡妇比他小两岁,去年男人上山砍柴摔没了,就剩她一个人带着个五岁的娃过活。周老实看她们娘俩可怜,平日里常帮着挑挑水、劈劈柴,张寡妇也总记着他的好,时不时送碗热汤、两个白面馒头过来。按说邻里相处得好好的,这老鼠对着她家方向叫,是啥意思?

他没往深了想,只当是老鼠调皮,卖完菜就回了家。可当天晚上,那 “吱吱” 声又找上门了。这次更清楚,仿佛就在他耳边说 “别喝粥”。周老实惊得一下坐起来,油灯下,那只白天见过的灰老鼠正蹲在床头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,见他醒了,又 “吱吱” 叫了两声,还是那急惶惶的调子。周老实这才觉得不对劲 —— 这老鼠,好像真在跟他说事儿。

第二天一早,周老实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刚洗漱完,院门外就传来张寡妇的声音:“周大哥,在家吗?” 他开门一看,张寡妇端着个粗瓷碗,笑得温和:“昨天熬了点小米粥,想着你爱吃,给你盛了一碗。” 碗里的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,飘着两颗红枣,看着就香。周老实的肚子 “咕噜” 叫了一声,可昨晚老鼠的话突然冒出来 ——“别喝粥”。
他手僵在半空,半天没接。张寡妇脸上的笑淡了点,柔声说:“周大哥,是粥不合口吗?我特意多熬了半个时辰,想着你干活累,好消化。” 周老实看着她眼里的期待,又想起往日她的好,心里直打鼓: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?可那老鼠接连两晚提醒,总不能是巧合。
他挠了挠头,干笑两声:“弟妹,不瞒你说,我今早起来胃里有点胀,怕是喝不了粥,要不你先端回去,等我晌午饿了再去拿?” 张寡妇的眼神闪了闪,随即又笑了:“那行,你可得记着,别饿着自己。” 说完,端着碗转身走了。看着她的背影,周老实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—— 刚才她转身时,好像叹了口气,那语气里,还有点失望?

这事过去没两天,周老实去山上砍柴,路过一片荒坡时,又撞见了那只灰老鼠。这次老鼠没叫,只是领着他往坡上走。周老实半信半疑地跟着,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老鼠停在一堆枯草前,用爪子扒了扒。周老实蹲下来,拨开枯草一看,底下竟埋着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小包褐色的粉末,闻着有点苦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,突然想起前阵子村里的事 —— 村西头的刘老汉,前阵子也是突然没了,死前几天总说胃不舒服,吃不下东西,最后是夜里睡过去就没醒过来。当时大家都说是刘老汉年纪大了,身子弱,可现在想来,刘老汉生前也常帮着张寡妇干活,张寡妇也总送吃的给他。

周老实不敢耽搁,拿着布包就去了镇上的药铺,找坐堂的老大夫看。老大夫捻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用舌尖舔了舔,脸色一下子沉了:“小伙子,这是‘慢头香’啊!少量掺在吃食里,人吃了会慢慢没力气,胃里难受,时间长了,就救不回来了!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周老实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,把老鼠提醒、张寡妇送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老大夫捋着胡子叹道:“这东西歹毒得很,一般人弄不到。你这是遇上贵人相护了,那老鼠怕不是通了灵性,知道你心善,才救你一命。”

周老实攥着布包,心里又气又寒。他实在想不通,自己待张寡妇不薄,她为啥要这么做?他揣着疑惑回了村,没直接去找张寡妇,而是先去了邻村,找了跟张寡妇娘家相熟的王婶。王婶被他问得一愣,想了半天才说:“你说张寡妇啊,前阵子她娘家兄弟来了,听说那兄弟赌钱欠了一屁股债,天天逼着她要钱呢。对了,她还跟我念叨过,说你那三亩田地段好,要是能弄到手,卖了钱就能给她兄弟还债了。”
周老实这才明白过来 —— 原来张寡妇是盯上了他的田!她知道自己心善,不会防备她,就想借着送吃的,把他慢慢害了。到时候自己没儿没女,田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,她再找个由头占了去,给她兄弟还债。
他拿着布包回了村,刚到村口,就看见张寡妇站在他家院门口,手里还端着个碗,见他回来,脸上又堆起笑:“周大哥,你可算回来了,我熬了点南瓜粥,你尝尝?” 周老实看着那碗黄澄澄的粥,心里一阵发凉,他把布包往她面前一递:“弟妹,这东西你认识吧?”

张寡妇看见布包里的粉末,脸 “唰” 地一下白了,手里的碗 “哐当” 掉在地上,粥洒了一地。“周大哥,我…… 我不是故意的,是我兄弟逼我的,他说要是我不弄钱给他,他就把我娃带走……” 她蹲在地上哭,话里满是委屈,可周老实却没再心软 —— 就算是被逼的,也不能拿别人的性命换啊。
后来,周老实把张寡妇的事告诉了村长,村长召集了村民,把张寡妇的兄弟找了来。那兄弟见事情败露,也不敢再横,灰溜溜地跑了,再也没回来。张寡妇没脸在村里待,收拾了东西,带着娃去了外地。
这事过后,周老实再没见过那只灰老鼠。但他总觉得,是自己平日里积的那些小善,才换来了这次的救命之恩。打那以后,他更热心了 —— 村里修桥,他第一个捐钱;谁家孩子没钱上学,他悄悄帮着凑学费;就连路边的流浪狗,他也总记得多留一口饭。
有人笑他傻,说他被人害过还不长记性。周老实却只是笑:“人这一辈子,谁还没个难的时候?帮别人一把,说不定哪天,就有人帮自己一把了。” 这话传到村里人的耳朵里,大家也渐渐跟着学 —— 你帮我挑水,我帮你割麦,十里坡的日子,倒比以前更热乎了。而周老实夜里再没听过 “吱吱” 声,只是偶尔在清晨,会看见窗台上放着几颗饱满的麦粒,想来是那只通灵性的老鼠,还记着他的好。
